我和张开祥在凌云科技社工作室相处了四年。四年里一起熬夜、一起扛事,我一度以为这种交情是铁打的。后来我们吵架了,他受不了压力,说想退出工作室,换个手机号,我想稳住关系,和他说到底,以后做普通朋友。他也说行,手头研发项目我前期打给他的钱,他把东西交接一下就行。他答应了。然后他换了号,我发消息已读不回,打电话拒接,再后来多平台注销,人就这么消失了。之前打给他做研发项目的钱全打了水漂,工作室85%的资金被卷走,项目停摆,发展卡进死胡同。
那段时间我整个人是木的,你可曾理解我。白天强撑着处理工作室的事,晚上睡不着,闭上眼就是他那张脸和他和我和好的画面。我开始怀疑自己,把自己关在屋里,谁也不想见。凌云科技社工作室还在,可我心里空得厉害,像被挖走了一块。日复一日,这种折磨让我快要喘不过气。
我实在没有朋友了。后来我想到了张佰顺。其实我早就加过他的微信,他是张开祥特殊学校的同学。但以前张开祥总说张佰顺是个坏孩子,所以我跟张佰顺一直没怎么交往,微信躺在列表里,几乎没说过话。那时候我信了张开祥的话。现在想想,张开祥和他都是特殊学校的,可两个人的品行天差地别——张开祥态度不端正,做了错事不知错,还卷走了我的钱;张佰顺却只是活得慢一点、难一点。
我犹豫了几天,给张佰顺发了消息。他回话很慢,一句话拆成好几条,错别字多,有时前言不搭后语,好像还是在用语音输入法。他问我:“张开祥呢?”我只能和他说白了,诉说张开祥跑路的事情,我因为张开祥睡不着。他说:“张开祥说好了和你玩,结果食言了……”
然后我开始漫无目的刷视频,刷到一个大哥哥级别的,对一个没上过户口没上小学的小女孩进行帮助,对小女孩登记了户口等,刷到这条视频,我心中若有所思,于是我建了“凌云科技|特殊人群志愿服务社”的QQ群和微信群,把身边还能说上话的朋友拉进来,也把张佰顺拉进来,说想给特殊人群做点小忙,能帮一点是一点。事情就是从零开始,一个群、几个人、偶尔的关心。
跟张佰顺相处了一两个月,我发现他语痴很严重,表达困难,一个意思要绕很久。我不催他,也不嫌他慢,尽量包容理解,带他把节奏放慢。他喜欢打王者荣耀,我就带他打。身边其他人不一定有耐心,那就我来带。输赢不重要,他能在游戏里多说几句话、多笑几声,就挺好。我还拉上身边其余朋友,一起对张佰顺做点小赞助:节假日给他点份外卖,国庆节组织他唱国歌,练语言能力,唱完再送他一份热乎的食物。都是小事,但一件一件做下来,我心里那个被张开祥挖出来的坑,好像被慢慢填上了一点土。
说实在的,我帮他,也是在帮我自己。每次给他点外卖、陪他打游戏、听他磕磕巴巴说话,我不再整夜想“张开祥为什么已读不回”,而是开始想“怎么样才能让张佰顺开心笑一笑,并和我一起帮助其他人”。我不再只盯着自己失去的那85%,而是看见自己手里还剩一点力气,还能递出去一点温暖。
凌云科技社工作室的钱被张开祥带走了,项目停了,但凌云的人,就是我,还在。我用剩下那点力气,拉起一个小群,温暖了一个张佰顺,也把自己从泥潭里往外拽。
张开祥教会我什么是背刺,张佰顺让我知道什么叫纯粹。我给予出去的那些微小的关心——一顿外卖、一局游戏、一首跑调的国歌——最后都绕回来,落在我自己脸上。原来,你递给别人一个微笑,那个微笑会拐个弯,把你嘴角那点僵硬也化开。我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,就是这样一点一点,被这些小事填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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